人大代表陈静瑜：以肺腑之言为民请命

每年全国两会，我都会为尘肺病农民提交议案。”

连续担任三届全国人大代表、持续十多年为尘肺病农民奔走呐喊的无锡人民医院副院长、中国肺移植第一人陈静瑜医生，3月5日即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在京开幕当天如是说。

今年全国两会，陈静瑜提交的议案是《关于立法推行尘肺病责任保险的建议》。建议国家在《职业病防治法》修订中增设“存在高危粉尘作业的用人单位应为接触粉尘作业的劳动者依法缴纳尘肺病责任保险”条款。建议卫生行政主管部门在尘肺病高发的省份先行推动建立尘肺病责任保险制度。

陈静瑜补充说：“这些年接触了很多尘肺病农民，他们的处境十分艰难，医疗生活保障很不好。我衷心祝愿我国的尘肺病农民的生存状态越来越好。”

为什么陈静瑜代表为尘肺病农民呐喊奔走了十多年，为什么他会选择为这样一个群体持续建言。除了其本身是肺科医生外，还有一段不得不说的故事。

“寻找良心人大代表”

作为无锡市人民医院副院长兼胸外科主任，国内肺移植的“头把刀”，陈静瑜在工作中常会接触到尘肺病人。他了解这群病人的血与泪。

2013年2月，自从看到大爱清尘创始人王克勤发布的“寻找良心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微博时起，他与尘肺病农民群体便有了更深的羁绊。

2013年2月20日，全国两会召开迫在眉睫。由于全国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换届，新任的代表委员中没有大爱清尘团队能联系上的，无奈之下，王克勤发布“寻找良心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微博，呼吁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为尘肺病农民发声。

此微博转发达7533次，身为胸外科医生的陈静瑜第一时间响应，他以微博转发并评论的方式，在其个人界面“陈静瑜肺腑之言”中积极回应了王克勤的诉求。“我愿意。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及肺病专家，我义不容辞责无旁贷。”当时的他在微博里这样写道。

原来，2012年底，陈静瑜曾为一位福建的尘肺病人实施了肺移植手术。这位患者有六七个工友因患上尘肺病先后离世了。“来做肺移植的尘肺病人常常都到了晚期，不少人错失了手术机会。”当时，他已经为7位尘肺病人实施了肺移植手术。让他感触最深的是，这些病人都是尘肺晚期病人，到了万不得已时才选择做手术。

与大爱清尘取得联系的十几天后，即2013年3月7日，应大爱清尘邀请，正在参加全国两会的陈静瑜便与全国人大代表谢子龙、全国政协委员吴先宁，赴北京顺义区天竺镇二十里堡村调研探访尘肺病农民。

十多条尘肺病建议案持续呼喊

接触之初，大爱清尘即给他提供了一份近万字的《关于切实解决尘肺病患者医疗救助相关问题的建议》。

“在看了‘大爱清尘’提供的尘肺病材料后，作为诊治较多终末期尘肺病人的医生，我深知尘肺病人目前的现状，今年全国两会期间我将动员更多的人大代表签名，以引起国家相关部门重视，着力加以解决。”陈静瑜当时这样对采访的记者说。

2013年3月11日，他正式向人大提交了《关于切实解决尘肺病患者医疗救助相关问题的建议》的议案。他第一时间发微博说：“完成了我对大爱清尘的承诺，通过我的发言和努力，会议期间有来自各行业部门的30名人大代表签了名，希望能促进国家相关部门尽快解决。”

从此，他连续九年提了十几条与尘肺病相关的建议案。

作为一名肺科医生，他知道尘肺病的诊断和鉴定并不是问题，“在一家县级医院都可以做出明确的诊断，尘肺病的治疗也不很难，普通的非职业病鉴定机构也完全可以进行治疗。”但由于相关法律法规的限制，尘肺病必须经过专门机构鉴定。“但尘肺病如果不及时作出有效诊断会耽误病情。如果将尘肺病诊断和职业病鉴定分离，一些症状较轻的病人就可以得到及时治疗。”

为此，他多年多次提出“建议放开尘肺病诊断限制，将尘肺病诊断和职业病鉴定分离”的建议。

他还曾去一些地区做过尘肺病患者相关调研。他在调研中发现，大部分中小非公企业没有为工人缴纳工伤保险，一些地方工伤保险参保率甚至只有50％左右，扩大覆盖面很困难。而流动性大的企业，工人脱保现象严重，没有办法强制性征缴。

因此，他建议在工伤保险基金内建立“尘肺病救助基金”，使因企业未缴纳工伤保险而无法享受职业病待遇的尘肺患者通过这个基金获得医疗救治。

他知道大量尘肺病农民因没有纳入工伤保险而得不到基本的医疗救治，且丧失劳动能力，家庭债台高筑，陷入绝境。为此，他也多次提出“建议政府采取综合措施，切实解决尘肺病农民工的医疗救助和生活救助问题”等建议。

而如今，随着治疗的尘肺病农民越多，他也渐渐发现被工伤保障排除在外的尘肺病农民，因为患有尘肺病，更是被新农合、基本医保等排除在外。“政府工作报告都提到了我们人人享受基本的医疗保障，那么所有病人都应该一视同仁，应该能够享受到我们国家的医保服务。但在现实当中，尘肺病反而不能够享受到正常的医保的服务。”2022年3月1日的第十届推动解决尘肺病农民问题研讨会上，陈静瑜再次抛出了这个问题。

“大爱清尘”梳理了一下陈静瑜九年来作为人大代表为尘肺病农民群体争取应得权益和保障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交的相关提案议案，如下：

2013年，《关于切实解决尘肺病患者医疗救助相关问题的建议》；

2014年，《关于在工商保险基金内建立尘肺病救助基金的建议》；

2015年，《关于加强乡镇卫生院尘肺病治疗投入及建立尘肺病康复中心的建议》，建议修订现行的《职业病防治法》和《职业病诊断与鉴定管理办法》；

2016年，“建议落实十部委《意见》，将尘肺病治疗纳入新型农村医保”;

2017年，《关于修改<尘肺病防治条例>的建议》；

2018年，“建议放开尘肺病诊断，消除“垄断局面”；

2019年，“建议设立政府尘肺病防治救助专项基金”；

2020年，建议将武汉封城的1月23日，设为“国家公共卫生日”，铭记历史，并时刻提醒民众保持健康意识；

2021年，《关于修改职业病防治法的建议》；

2022年，《关于立法推行尘肺病责任保险的建议》。

“这么多患者为我过生日，是医生的幸福”

从2013年开始，陈静瑜每年都会参加大爱清尘举办的研讨会。近两年因疫情影响，他采用线上连线的方式参与研讨会的讨论。

由于研讨会每年都是在两会前举办，3月2日生日的陈静瑜连续六年的生日都是在研讨会上与尘肺病农民和大爱清尘一起度过。

“海超过来！这第一块蛋糕该给海超。”

陈静瑜切了一块蛋糕，喊人群中的河南尘肺病农民张海超。海超高兴地接过了陈静瑜的生日蛋糕，接着，陈静瑜又一块一块的将蛋糕送给与海超一样来北京的另外四位尘肺病农民兄弟。

这是2018年陈静瑜在研讨会结束后过生日的一幕。

张海超曾因2009年“开胸验肺”以证明自己是尘肺病而引人关注。更重要的是，那场“开胸验肺”证明了他确实患有尘肺病，并获得了几十万元的赔偿。

2013年，张海超用这笔赔偿款做了肺移植手术。陈静瑜是他的主刀医生。

当时，和自己治愈的病人站在一起，看着几年前经自己的手进行了双肺移植的张海超越来越健康，他吃着蛋糕笑得很欣慰。他说：“海超，你越来越帅啦啊！”

他说，这么多患者为他过生日，是医生的幸福。

可是，在他看来，这些尘肺病患者的幸福，却因为疾病和尘肺病诊断鉴定未放开，深深地限制住了。